与一棵树谈恋爱

摘要: 轰轰烈烈的、静而美的人树恋

09-06 17:52 首页 每日豆瓣
来一场轰轰烈烈的、静而美的人树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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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原名:《树恋》




小时候,最熟悉的树,是梨树。外婆家的房前屋后,村庄的路边山脚,满满的,都是梨树。春时梨花开,一片一片的白,像是山顶未化的积雪,像是晴空里的浮云,像是午夜时分的月光……静谧的,出尘的,倾城倾国的。夏末秋初,果实累累,压弯枝桠,极其诱惑。小时候不爱上幼儿园,会嚎叫着找外婆,把大人嚎烦了,他们就把我送到乡下去住一阵再接回城。外婆把我带来带去,走过这棵梨树,又经过那棵梨树,风起时梨花的花瓣纷纷扬扬,落人一肩。外婆对我极其宠爱,若是摘了梨,会马上挑一个最好的给我,春天有时也折一两枝花给我玩。跟外婆在一起的时候,我总觉得温馨安定,有依靠。前天在辗转而来的秋风里拿着一个梨,模糊地忆起那种安定依赖——这样的感觉,今生永不可再。外婆已经去世好些年了。有梨也有离,人间的事就是这样的。


对了还有梨花蜜。有次去外婆家过暑假,村里一个男独身主义者来外婆家游览参观顺便观赏我(就像去动物园看动物一样),他带了巨大的一瓶梨花蜜作为投喂食物。这位独身主义者养了两箱蜜蜂。我表达了谢意和对他的宠物蜜蜂的羡慕。独身主义者非常高兴,说:“等明年,我留两瓶更大的给你带回家。”但到了第二年,舅舅家也有梨花蜜了,小表哥冒着生命的危险去山旮旯里掏了一大窝野蜜蜂回来,养在蜂箱里。用不着独身主义者的蜜了,舅舅顿时挺直腰杆做人,像长舌妇一般说起了独身主义者的各种八卦:“畜生们都喜欢他,他也喜欢畜生们。最先养蜜蜂的就是他了。蜜蜂不咬他!狗也喜欢他,我的狗,老跟着他跑。我给肉给那狗吃,狗不吃,倒去他家里吃冷饭青菜。真是想不通!我只能把狗送给他了。”


对梨树,感到亲切,也有很深的喜欢。不过这种感情是对所有的梨树的,不是单单对哪一棵梨树。


柳树,对柳树也有不一样的感情。初识柳树,是在家里的唐诗绘本里,“碧玉妆成一树高,万条垂下绿丝绦。不知细叶谁裁出,二月春风似剪刀。”真正得以亲近柳树,是一次跟同桌和他的哥哥一起沿着湖岸走回家,湖岸上栽有柳树。“这是柳树,”同桌的哥哥说,“我们编个草帽玩儿。”那正是仲春时节,万紫千红,熏风阵阵,柳枝上翠绿盈盈。把几根柳条绕成圈,就算是一个草帽了。他们兄弟俩把草帽送给了我,我非常欢喜,戴着那顶绿帽子,开心极了,回到家都不舍得脱掉绿帽,定要戴着那绿帽吃饭。从那时候起,我就觉得柳树不但美,而且可以亲近。柳也是很好的姓氏,蕴涵着春日的轻暖温柔和植物的醉人清香,哪怕是很一般的名字,有了这个柳的加持,也会有一分雅意。柳永,柳如是,柳湘莲,都姓柳呀。


那位同桌,其实后来也不联系了。但总有消息传来。比如大一的时候,他母亲病逝了,他父亲很快再婚,他大概心情抑郁也不太适应,寒假里回家跟父亲继母打了个照面之后,十几天没回家。他家里人到处找,最后是他哥哥把精神萎靡形容憔悴的他从网吧里找了出来。那位同桌一直都显得敏感脆弱,况且当时还只是少年人,难以接受亲人的死亡以至于要逃避,也是正常的事了。一年之后,他父亲夜里心脏病突发,送到医院没救过来,也走了。再后来……我就不知道了。


古人送别时候,折柳相赠,表达依依惜别之意。柳者,留也。但世事无常,能留住的东西很少。看到柳树,会有一点点惆怅。次次如此。


随着岁月的流逝,认识的树木也多了起来。但真正爱过的,是一棵再普通不过的桃树,很细弱,长在学校里的水池边。那时候的生活真是煎熬,体会到了人世的凉薄与冷酷,常常哭。说是度日如年并不为过。快放寒假的时候,天气突变,先是温煦如春,随后又变得极冷——仿佛是一夜里就从春到冬。那棵怯怯的桃树,先是会错了意,以为春天来了,努力地盛开,枝头上好些浅粉的花朵;随后就只能任由严冬寒风折磨。天空中飘着小雪,雪粒子一粒粒地掩住了花朵。就在那下着小雪的午后,四周寂静无声,我从池边走过,说不清为什么,猛然一下就爱上了那棵桃树。她和她的花,还有晶莹冰冷的雪。与那桃树热恋了一阵,给它起了个名儿叫小桃,可以说是非常肉麻了。爱是不能忘记的,所以我记得。


后来没爱过具体的哪一棵树了。今年五月的时候,对榆树动过心,因为想吃榆钱。榆钱不但美,名字也吉利:余钱。那阵子,老在网上看榆树的照片,还总想买榆钱(因为时间过了,所以没有买成),收到新书,也是立刻翻到榆树那一页细读。我觉得榆树就是我的梦中情树,哪怕人们常常侮辱它叫它榆木疙瘩。但梦中情树跟梦中情人一样,终究是,遥不可及。


最近这几天突然有了一种想跟树恋爱的心情。想全心全意地爱一棵树,可以为了去看它摸它而步行两小时的那种爱——但我不想异地恋,最好在我附近。我决定到处转转,找一找可以与之相恋的树,来一场轰轰烈烈的、静而美的人树恋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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